云鹤君

持螯把酒 枕玉眠花

【闺阁记乐】七夕夜

“今夏的荷花开得极好,徐风过,沧浪亭中尽是荷香。初夏时,我撑一尾小舟,在池塘中找刚刚破蕊的莲花,将龙井满满填入花苞,以丝线扎紧,经一夜后,天刚朦亮时连花摘下。将蕊中茶以天泉水烹煮,味道极佳。若君不肯早日回还,如此佳茗,只恐来年才能再有了。”

 

女人搁笔,想到收信之人读信时该是怎样的表情,不禁莞尔一笑。她已嫁作人妇数年了,却还如少女一般灵动可爱。“我取”室内,茜纱窗下,她歪着头,薄施淡妆,粉颈纤长,素纱长衫贴着瘦肩飘飘然垂下,微风时时吹拂衣袂。

 

信末,盖章。章文是红底白字的“愿生生世世为夫妇”。

 

女人拢了拢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,垂头看着印章上的字出神——这是那一年的七夕夜,丈夫亲手刻的。

 

那一年的七夕夜,总是他们二人最难忘的时光。

 

女人忙了一日,在我取室中摆了四方铜包角金丝楠木供桌,上摆一应瓜果供品,中摆铜香炉,两边各放一支红烛,与丈夫一同拜过牵牛织女星后,方才闲暇了一阵儿。

 

明月初上柳梢,女人与丈夫并肩,坐在窗前。窗外临水,入夜后室内也浸染了凉意。彼时不似仲夏那般酷热,蚊虫也少了许多。女人正烹茶,不时打着小扇;丈夫前日寻得两块品性不错的青玉,正一笔笔雕着专属与两人间信件往来的私印。窗前流水,波光似缎,倒映着漫天的星河;此间静谧,两人无话,唯有烹煮的泉水翻滚着的声音。

 

女人倒了两杯茶,轻轻依偎在丈夫肩头。丈夫也停了手,展臂环在女人的腰间。两人仰头望着天际,看云霞翻飞,时浓时淡;看朗月清辉,繁星璀璨。

 

就着现下这样的惬意,女人轻声言道:“天下共此明月与云霞,却不知天下观赏这夜色景象的人,如你我的又有多少呢?”

 

丈夫闲适地轻轻拍着女人的腰际:“纳凉赏月的人,两心相印的人,这天底下到处都有,但情谊如你我夫妇二人,又有如此闲情雅致的,恐这天下就只有我们了吧?”

 

女人羞笑,手中的小扇遮起唇角,抬手拿起一只印章,对着月光,逐字念着“愿,生生世世为夫妇。”

 

“好么?芸娘吾妻。”丈夫紧了紧臂弯。

 

女人偏过头,羞红了脸。

 

丈夫又贴近了些低语问询着:“好么?淑姐姐。”

 

“好。”轻若细丝的呢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