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鹤君

持螯把酒 枕玉眠花

【龙蛇】贪得无厌 存梗

考完试待整合

___________


有人埋伏在林中从彦佑背后偷袭,亏得润玉手疾眼快,及时将彦佑拉到身边护在怀里,双指并拢,凝雾成冰,朝着那冷箭的方向,手腕压力,指间的冰刃便破空而去,只听得远处利器没入血肉,一人应声倒地。


怀中,彦佑在惊诧过后终于感受到了疼痛,倒抽了一口凉气。那一箭还是划破了彦佑的手臂。润玉怔然盯着那根深深钉入树干中的箭矢,若他未曾发觉,这一箭,非得刺穿彦佑的背脊胸膛不可。


心脏突然狂跳不止,比刚刚与人缠斗过招时还要激烈。


“殿下,那人还在吗?”


“还在。”润玉拦在他腰间的双臂更紧了紧,扯动到伤口,彦佑吃痛,却咬牙忍了。


“那我们…”敌暗我明,这时候,就算不主动出击,也要有所防备才是——这是润玉教他的。彦佑向腰间探去,正欲拔剑,却被润玉按住了手——他知道彦佑要做什么。


“不急,再等等…”润玉又搂得紧了些,恨不得与他贴在一起。彦佑听见他略显粗重的吐息,两人间的热气蒸腾,他仿佛听见他颈间血脉涌动的声音,如同湍急的河流,将他卷入失控的漩涡。


彦佑就这么乖乖地安静了一会儿,任由润玉紧紧地抱着。


“好了么?那人还在么?”彦佑又问道。


润玉没再答话,彦佑忽然意识到什么。“殿下…你心跳好快…”彦佑轻抚着他的背:“殿下生病了么?有哪里不舒服么?”


“是啊,很快。我想,我就是病了吧。”


粗哑的声线盘桓在彦佑耳边,不知为何,他的心跳也快了起来。他趴在润玉肩头,失血过多,又苦战了一下午,累得只剩气音断断续续道:“我,我突然也心跳好快…殿下这病,传染得好快。”


“自然是,越快越好。”



二十几岁 【施承篇】

#从小就看不惯摆谱
#从小就不喜欢聚众
#从小就喜欢一个人
#从小就是个异端
#从小就………

施承第一次见到安王的时候,15岁,在上元家宴上。饭后,大人们聊着政事,和醉了的几个叔辈亦开始高谈阔论。小八早早地被母亲带了下去,冬日里冷了起来,小家伙越来越嗜睡。几位旁人家十七八岁的兄长仗着身强体健不怕冷,则在院中找了个僻静的小亭,亭外池塘结冰覆雪,几人围了个火炉,谈天说地,讲经论道。

就剩他一个人,喝尽了壶中凉酒,众人却还未散去。倒有些无所适从。他知道自己是捡回来的孩子,也从不将自己当作施家的大公子来看。只是此时总觉得有些落寞。

“喂,屋里面那个,你不过来么?”
施承看向窗外,几个孩子朝他招手。
施承摇了摇头。
那孩子也不甘示弱:“装什么?安王殿下叫你过来呢!”
施承想着不能拂了他的面子,给施府惹麻烦,便起身走向他们。
亭中石桌上放着一个瓷瓶,里面插着一支嫩水仙。只听安王开口道:“今日小聚,应承上元佳节,便以上元为题,每人赋诗一首,时限这水仙枯萎为止,如何?”
众人皆垂首想着题目,施承却道:“水仙何辜?”
“你懂什么?”有人不满道:“你可知安王这一期一会的奥义?”
施承笑笑:“小弟才疏学浅,少见多怪,兄长们见笑了。”
安王却似无事般,起身给施承倒了杯茶:“这是用梅雨时节的雨水烹的碧潭飘雪,尝尝可还能入口否?小兄弟看来不胜酒力,宴席上那一小壶就喝得双颊绯红了。”

施承端起茶杯靠近鼻尖,桂花香味沁人心脾,随后便是龙井的醇香。
抬眼看着安王的模样,与他同岁却已颇有风采。对旁人无微不至,却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。倒令他不爽。再扫一圈周围众人的诗句,施承心中的不爽却也不想再忍。

放下杯盏便道:“既是小聚,便无需太在意礼数,各人直抒胸臆岂不更好?小弟拙见:一期一会却又是哪里来的矫情?各位锦衣玉食,自诩疏狂。诗中却无一句不言抱负与惆怅。水仙何辜?要听你们在这儿哗众取宠?”

【扁鹊X庄周】应知世间多凉薄


#庄周的大道理都是我瞎编的……欢迎指正……

夜风拂去残春,柳色正褪新黄。
 
茶雾袅袅,扁鹊斜眼瞧着小鹊扑棱着翅膀在窗棂上乱撞,自嘲般浅笑了一声:“我如今也可谓穷途末路了。”
 
庄周将那鹊儿撵了出去,舍中也清静了许多:“你我又何尝不是在梦里呢?若这梦太难熬,醒来就好了。”
 
扁鹊垂眼沉思了半晌,却摇头不以为然:“若你也经历了我的这些事儿,即算是梦,也终究是想梦个明白的。倘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醒了,怎能心甘?”
 
“是呢。”庄周歪着头,引了只青蝶落在指尖:“活得明白,这件事情对你来说,果然还是很重要呢。”
 
“从前,我也是不在意的。”
 
“可是你觉得自己吃了亏,就想要搞清楚是怎么吃的亏。”庄周接过了他的话。这是扁鹊说不出来,也想不出来的原由。不过是营营残生,当局者迷。
 
扁鹊本能般张口欲辩,倒也无言以对,只好换言道:“子休说话,总能切中要害。”
 
“所以你搞明白了么?”庄周托腮,等着扁鹊的故事伴茶。
 
“这世间,哪里有那么多明白?”扁鹊一脸怅然,“若我理得清楚,又何必躲到你这里?”
 
“唉,”庄周轻叹了一声。
 
若是旁人,劳碌也好,殉名也罢,虽非他同道,却与他无干。而面前的少年,妄想着以一己之力能改变些什么,又或者能维持些什么。
 
却叫庄周心疼。
 
他打算去寻师傅时,庄周就试图劝过他。既然已经失去,何必继续留恋。
 
到底是庄周难得欣赏的人,扁鹊一驳,却叫他语塞。
 
“常听你说,逍遥游世,剑随心走。怎么我便不能逍遥一回么?”少年唇边的笑略带艰难,执着的双眼或许早已知道结局注定。少年游,对于得到的从不曾着眼,而对于失去的却耿耿于怀。
 
可世事就是这样,越是想随性而为,就越是被受拘束。幸福终有缺憾,何必奔波营生?
 
当年的庄周,还没有悟出这样的道理。
 
风愈来愈劲,想是山雨欲袭。竹叶纷然零落,轻敲着窗扉,叩着扁鹊曾经最阳光灿烂的日子。
 
庄周瞧着他,良久,才问出一句:“为什么要说‘躲’?为什么不说‘隐’?”
 
扁鹊歪头,觉着这问题不像是他会问的,一挑眉:“因为还要走。”
 
庄周故作不在意,点了点头:“喝茶,再放就凉了。”

山有木兮 - 伍· 像我这样的人

柳玟依旧抓着珊瑚的手不放,眼神中满是可怜的执着:“珊瑚,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的么?”

徐珞自知此时不该再插嘴,也就退了半步。珊瑚看了看将头转向一边的徐珞,垂了眼,声音也有些倦怠:“我是说过我喜欢你,可我也说过我不想嫁人,而我此时更想说我讨厌你。你若每一句都能当真,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?”

柳玟怔在了原地,手中缓缓卸了力。他似乎从来不曾想过,珊瑚有一日会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。又或许,他本就知道珊瑚心中所想,只是不愿像现在这样,被逼面对。

只是,就算再不愿面对的现实,终有一天,还是会与它不期而遇。徐珞心里如此嘀咕着,同时,珊瑚的这番话倒也令他震惊。他虽不愿像彦笙那样对她品头论足,倒也打心眼里觉得,她是个从不纠缠不清,敢爱敢恨的姑娘。

柳玟走后,珊瑚倒也有些失落,与他二人浅施一礼,道:“今日一事扰了二位公子的兴致,珊瑚也不便再服侍了。真是不好意思,珊瑚会叫妈妈将银两退还,请二位公子不要为今日之事烦心了。”

徐珞即刻接道:“你也是,不必烦心,好生休息。”

珊瑚回了自己的房间,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将发间的珠玉绢花卸下。一个小姑娘端了一盆热水进门,小心翼翼压着步子,生怕那水洒出来。

珊瑚在镜中瞧见她的模样,不免一笑:“小烟,你若那么怕水洒出来,就别装那么满。”

“小姐不是说过嘛,水多一点,手泡在里面舒服死了。”小烟倒也不怕,反驳着:“我瞧着,今天那个穿浅蓝色衣服的男子,对小姐还蛮有意思的?只是可惜了,小姐为了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。”

珊瑚瞪了她一眼:“你胡诹什么?这衣服我想换就换,不想换就不换,与他人何干?”

小烟点着头:“是是是,小姐呀,见到了那公子,觉得好生俊俏,便来了兴致,换了身好看的衣服。”

“你不说话,没人当你是哑巴。”

小烟将毛巾浸了水,小心给珊瑚擦着手:“这儿只有我们两个,小姐怕什么呢?还有,柳公子,怕是不会再来了,我知道小姐心里难受,所以才多说了两句。小姐莫怪。”

珊瑚将手泡在了水里,暖意从指尖冲进头脑,再多的烦心此时也舒缓了:“哪里就会难受了?我这种人……”

少夫人【莫名其妙的一段】

#所以这是个油门#

一到final 就想填坑

不知是何处来的诗情画意。初雪方晴,透过窗棂,乍破了天光。微风簌簌吹落了枝头的细雪,秋生的雏雀啄着新羽。

靠着窗,小烟搬了一把圈椅,铺着软垫,沈沐蜷着腿,缩在上头,裹着灰鼠薄裘,只伸出一只手来,细细地研着墨,时不时停下手来或添上一匙水,或给自己剥上个板栗吃。

一时觉得有些口渴,可无奈茶杯放得似乎有些太远,当时沈莯觉着茶杯碍着了她抓板栗吃,故意推得远了些,现在倒够不着了。

正当她不服气,硬要缩在椅子上去够那茶杯,一只手却默默将那茶杯推得近了些。

“你若是肯从那椅子上下来,还要废这么大力气喝一口水?”

沈莯不客气地取过茶杯,狠狠吞了一口茶水,咽了许久,才白了他一眼,道:“大少爷不是说要专心练字的么?”

徐珺搁了笔,似有些埋怨:“我倒是想专心,可你搞出这么多动静,一会儿吃栗子,一会儿又要喝水,扰得我实在不能专心。”

沈莯将手上剥好的栗子递给徐珺,嘴上倒不饶人:“哼,给你磨墨,还不许吃东西了?什么霸道主子,没人性!”

徐珺笑道:“我若没人性,还许你在这儿与我叫板?赶紧拉出去掌嘴。”

沈莯气不过,将手指沾了墨汁猛地往徐珺脸上抹去:“好啊!叫你掌嘴!看你还敢不敢!”

徐珺连连往后躲着,沈莯碰不到他,索性爬上了桌案,刚写好的字,素雅的笔墨纸砚,登时乱作一团。

徐珺一面躲,一面伸手护着沈莯:“你瞧你哪里还有一个少夫人的样子?怕是连外头的丫头都不如。”

沈莯只管着张牙舞爪:“我不管,今日非得叫我治了你!”说罢,便猛地朝徐珺扑进去,回过神来时,沈莯正在徐珺怀里,两人双双倒在地上,灰鼠裘早就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,衣带也散了,发钗也乱了。沈莯猛一起身,才发现自己的璎珞环佩竟于他的玉佩缠在一起。

徐珺瞧着她笨手笨脚解不开的样子,打趣道:“你戴着这环佩有什么用,还不是一样疯玩嬉闹?”

沈莯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你还说!”

徐珺连摆了摆手:“不说了不说了,今日就算叫你给治住了,你可满意了?”

莫待无花

主题://若你早知道以后不会和如今两情相悦的人厮守一生,你现在还要与Ta在一起么?// 

#片段# 还没写完……写完一起发好了……虽然可能也没有人看……

#谢谢小天使们支持(灬ºωº灬)♡

#正式开始:

天边泛起血红的朝阳,威严的城楼上,白辛身披墨金甲胄,青容一袭鲜红大氅。
 
空中盘旋着苍鹰,一声唳啸,惊空扼云。怀中青容倒是被吓了一个激灵。
 
白辛轻轻拍着青容的背,指着远方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金顶,说道:“总有一天,我要将那皇都的梅花全部送给你,春末初夏的时候,由你亲手摘下梅子入酒,酿到冬日,你在梅花树下舞剑,我烫酒一壶,唱一段埋忧。那必是世上最好的青梅酒,也必是世上最美的梅花。”
 
青容低着头,紧了紧白辛的甲胄。白辛的话在他心中泛起波澜,壮阔海面上的小舟风雨中飘摇。
 
他抬手将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,启唇前尤有迟疑:“那天的青梅酒很香,家里的梅花也很美。我未曾去过皇都,可当我微醺的时候,一双醉眼所见,处处都是家乡。”

一方诸侯,又何尝不是被推开的孩子。青容总不能理解白辛的惆怅,可他的稳重与成熟有时却让他心疼。

谁知道这稳重与成熟的背后,是怎样迫不得已的成长?

白辛所指之处,尽是他童年的时光。他也曾与皇兄在梅树下打闹,被兄长胡乱地埋进雪中,又被他不由分说地灌下几大碗姜汤。

逍遥日尽成诸侯,世事纷乱,竟把壮志酬。

白辛未把青容的话放在心上,只以为他是小孩子天真,笑了笑:“我们小青容可是想家了?这一仗打完,我就陪你回家如何?”白辛转过头去瞧他,见他红了眼眶,自己也皱了眉头。
 
他从未听青容说起过他的家。
 
青容摇头:“那不是我的家。”说着,他抓紧了白辛的手,白辛也回承住他的,“你才是。”
 

《少夫人》6-8

(6) “莯儿莫要多想。”徐珺坚实的臂膀圈着瘦弱的沈莯,将前胸紧紧地贴上她的脊背,“我会把你放在心尖儿上疼的。”

“疼了一辈子,却还是不爱,又当如何?”

月影入纱帐,寒雨断柔肠。窗外果然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,从门缝窗隙中渗进凉风来。

徐珺自己倒是不冷,却给畏缩在他怀中的沈莯掖实了被子。

“随心便好。”徐珺答道。

可他并非如此大度不以为意。他只是有些自信罢了,再加上徐家嫡长子的身份,再喜欢的东西,都不曾争过。而后无外乎两种结果,他所中意的物件,虽不可得,久而久之,对它的感觉也就淡去了,无意去争;而他所中意而不可得的人,却因他的气度修养而倾倒拜服,可谓是顺其自然。 


“若我依旧是个姑娘,倒也无不可。”沈莯困意浓浓,却还是想说完下句,“可我却不是了。” 言外之意,若她仍是了无牵挂的沈莯,情意欢好日日常有,何愁不能随心而求?

 可她已是徐府的少夫人。

 徐珺不言。他再答不出来。 他本以为,这样年纪的少女,都喜欢沉在自己的幻想里面,美化着自己的人生。

可沈莯却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
他本应该早早料到的!徐珺有些懊恼,只觉得自己本以为答得极好的四个字“随心就好”却被沈莯一语驳倒。可他早该想到,沈莯这样的人,怎可能与寻常人相较? 

徐珺忽然觉得怀中的人儿冰冷至极,鼻息安稳——她已睡沉。 

沈莯似乎做了梦,梦里有人用双臂圈着她,他的胸膛极暖。

 “沈莯死了!沈莯死了!珞哥哥!沈莯再不是沈莯了!”她在梦中哭喊道。

 梦中抱着她的人局促起来,用力却又试探着牵起她的手,搁在自己的唇边,磨唆着她的指节,喃喃道:“你是我的莯儿,只是我的莯儿。” 

沈莯果然安稳了些,等她醒来,只是神情恍惚。她似乎做了一个冗长又伤感的梦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滴。

 屏住呼吸,略向身后瞧去,却见徐珺还熟睡着,圈着她的双臂一刻也不曾离开。 算了,就这样呆到他醒吧。

沈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在徐珺的怀中,不敢有太大的动作,唯恐吵醒了他。 沈莯开始回忆她的梦,昨夜入梦的人,那样的轻声软语犹在耳畔。

 “早啊。” 沈莯一惊,忙转身,恰好与徐珺四目相对。

 “早。”第一次与枕边人互道早安,沈莯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硬,连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。

 “少爷,夫人,起了洗漱更衣吧。”小烟进了内室,褥上的落红也映红了她的脸。

 “哎呀!”沈莯害羞得要死,即刻躲进了被子里。 

徐珺忍俊不禁,对小烟吩咐道:“你且下去,别管了罢。”

 小烟依言退出内室,徐珺才轻轻将沈莯盖过头顶的被子掀开,道:“好啦,她都走了,起床吧。” 

“你别看。”沈莯躲在被子里,一动也不动。 

“羞什么?”徐珺轻笑,“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遮可掩的?” 

被子里没动静,却也没什么动作。徐珺逐渐摸到她的性子,知道若他不闭上眼,沈莯必不会起床的。

 “好,”徐珺让步,“我眼睛闭上了。” 徐珺便闭上了眼,紧接着便是伊人钻出了他的臂弯,再就是窸窸窣窣的洗漱更衣的声音。

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遐想的画面。隔着屏风,满屋春色。温泉潺湲,从沈莯的肩头指尖滑下,洗去了一夜的疲惫。

 “好了。”沈莯换上了浅藕色抹胸长襦,自己弯着臂,系着边襟带子。 

徐珺睁开眼,开口便道:“这一个清晨,只看着你,心里就满了。” 

“情话少说些吧。”沈莯套上了广袖玄色刺金曳地罗衫,又坐在妆镜前梳理自己及腰的长发。

 “好。”徐珺幼稚地拖着长音,宠溺地应着。

 沈莯虽不肯承认,但心里又何尝没有一丝情动?昨夜的如水温柔,如火激情,都是旁人所不能领会的。

这是只有她和徐珺两人之间才能领会的真意。

 徐珺其实并不大在意沈莯以怎样的语气回应他,他知道的,沈莯如同初夏芙蓉春末梅,清幽幽的样子似不属于这个世间。 但只要他心中有她便好。徐珺如此想。 

“莯姐姐!”充满活力的一唤打破了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谧清晨。 

随即小烟忙走上前去,拦住了如从前一样毫无顾忌,一进屋便要往里闯的柳若霜:“姑娘来得太早些了,少爷还没起呢!” 

柳若霜怔了怔,才恍然反应过来,忙收住脚,收了声,找了凳子坐在一边。

 “是若霜。”沈莯有些慌,隔着小屏风,问道:“你穿戴好了么?” 

“我的腰带是不是在外面?” 沈莯四下望去,果然有一条玉带散在镜台旁,拿起后走到徐珺身旁,情急之下,顺手帮他系上。 

系好了腰带后,沈莯方觉出一丝尴尬之味,抬头,定定地对上了徐珺那一副惊喜中带着欣慰的样子,莫不觉得自己被戏弄笑话。

撇开手,转过身去,小声狠嗔了句:“好好的腰带板子,扔在外面做什么!” 说罢,沈莯便丢下徐珺一个人在内室,自己出去见柳若霜。 

徐珺还立在原地,对着空气笑着,呆念道:“这便是夫人的样子了。” 

“什么事?这么早过来。”沈莯一面走近,一面问着。

 若霜这才将一直藏在身后的“宝贝”递到沈莯眼前:“喏!”

 沈莯接过她手中的小琉璃灯笼,直叹做工精巧,浮雕新颖有趣。

 “二表哥今天早上送给我的,他说你也有一只,我就过来看了。”若霜一边说着来意,一边在房间里四处转悠。 

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沈莯疑惑,昨日一整日都没见到徐珞,又何来的灯笼?

 “在多宝格顶上呢。”徐珺整着衣服,接话道。 

若霜看了看徐珺,又看了看沈莯,拍手道:“大表哥对姐姐真好,这样的小玩意都帮姐姐收着。” 

“胡说什么!”沈莯脸上绯红,又羞又气,用指尖戳了一下若霜的脑门。 

“给。”徐珺把琉璃灯笼从架顶取下,递给沈莯。 

“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,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沈莯一面接过,一面疑惑着。 

“偶然看见了,小烟说是珞弟拿来的,他也是有心。”徐珺答。 

沈莯来回抚着灯笼的提柄,是初春新生的嫩竹制成,特殊加工之后又柔韧又直挺,后又刷了漆,澄黄的颜色和琉璃灯笼衬映。灯身本是个圆形琉璃罩子,上下又各嵌了一圈红玉宝石,复安上紫檀木的灯头灯座,正下方和灯头四角皆垂挂着玉珠穿成的流苏。 

沈莯最喜欢这样做工精巧的小玩意儿了。 

若霜将灯笼从沈莯手中夺过,一边赏玩一边抱怨:“怎么姐姐的比我的好看了这样许多?可见二表哥对我也太不上心。我一会儿就要找他评理去!” 沈莯瞧着她,只是抿嘴笑着,却也不讲话。

 “要不,姐姐与我的交换,何如?”若霜与沈莯商量道。

 “不行。”沈莯斩钉截铁。

 徐珺早上的好兴致瞬间消散了大半。站起身,插了句话:“我与你姐姐都还没用过早饭呢,你要与我们一起么?” 

若霜见徐珺如此架势,干笑了两声道:“我用过了,我去找二表哥,你们吃。”说罢,一溜烟跑没了影。 

几个服侍的丫头一顺水端了早饭过来,再由小烟一碟一盘摆在餐桌上。 

沈莯看得出徐珺的吃味,可她却莫名觉得,这样的徐珺,甚至有些可爱。 

徐珺见她脸上挂着笑,心中有些别扭,却只说了句:“珞弟不过送了一盏灯笼。” 

“送一粒豆子都是他的心意。”沈莯夹了一筷子清蒸冬苋。 

徐珺想不出如何驳她,点了点头:“有理。” 

(7) 

吃过了饭,徐珺便去了庄上料理自家生意。自那之后,两人交谈也不算多,也不夜夜同床而眠,只不过多了互道早晚安罢了。 沈莯也不常叫徐珺的名字,长辈面前只轻轻扯一下徐珺的袖口,他便能会意。

 季节转至春末,恍然间入了夏。已是五月。

 “桃花落了。”徐珞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棂,“大哥去江南走生意也有一段时日了吧?” 

“二十七天了。”沈莯写好了一张花笺,一行小词。用丝线在纸头中央穿了,系在廊檐下的风铃上。等着别人路过时按着格律往下续写。 

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俗成的习惯。

 “我瞧瞧。”徐珞起身,走到沈莯身边,读着花笺上的词。

 “一点明,无月无风也无星。空对红烛晚来晴。寒鸦声声,残花入鬓。 

黛眉颦,两叶灰羽伤离情。云集云散意难平。枯叶满地,不问春景。” 

“做什么这样伤感?”徐珞皱眉。

 沈莯自己也不清楚,写了上句后,下句那样凄迷的话顺势便落笔而下。 “怎么了?因为若霜妹妹回家去了么?莯儿想做什么?我陪你便是。”徐珞捧了一盘葡萄到沈莯面前。

 “你也别总围着我了。”徐珞闻着葡萄酸甜的气味,倒有些反胃,轻轻推开了。 

“不喜欢?”徐珞闻了闻葡萄,“挺好的呀。” 

门外进来一个丫头,向沈莯和徐珞各行了一礼。又道:“二少爷,夫人问最近学里如何了?” 

徐珞有些不快,走开了些,道:“就那样,叫她少操些心吧!” “二少爷,夫人也是为了你好。”丫头在徐夫人身边的时间长了,说话的语气也老成起来。

 “夫人总叫你去考试,合该多看看书吧。”徐珞恶心得要命,胃里总是反着酸水。 

“大嫂怎么也不帮我说话。”

 “你忘了那次逃学的事了么?我虽知你心,可世道难违,珞哥哥,你拗不过的…”沈莯心疼他,丫头面色略显尴尬,行了一礼就出去了。 

徐珞想起那时,沉默了良久,又开口道:“莯儿是为我想的么?是莯儿想我去做官么?”

 沈莯看着他无助目光,顿时生出满腔的心疼。垂眸,不忍与他对视,只静静道:“生于深宅侯门的男女,哪里有什么所谓的自由?你且瞧我,便应了然。你喜欢《乐章集》的快意江湖,却不见柳永何似潦倒?” 

徐珞知道,自沈莯与大哥成婚之后,她便再不像从前那样随性。很多时候,更是多了几分隐忍。 

“我知道的。”徐珞覆上了沈莯的手,熟悉的感觉,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从前。 徐珞继续道:“我若做了官,定会护莯儿一生周全。” 

沈莯收回手,答语回得决绝:“小叔当护徐府周全。” 

徐珞转身背对沈莯,道:“这样的徐府,有何令我珍视之处?”

 “你……” 

“我不管,”徐珞打断,“你知道的,倘若你快活便罢,你若不快活,我再不要忍了!”说罢赌气摔门而去,庭中撞上正来找沈莯的小烟。 

“少夫人,”小烟走到沈莯面前:“二少爷这是怎么了?”

 “想起了从前不开心的事吧。”沈莯轻叹。

 “少夫人别不开心了,大少爷回来了。”小烟拉起沈莯的胳膊便往外走。 从藏书阁到自己房的路虽不远,但今日的艳阳格外的焦热,在加上小烟性子急,拉着沈莯快走了几步,到了房中,沈莯便觉得有些眩晕,便叫小烟去倒杯凉茶解暑。 

徐珺听见声响,从内室走出,见沈莯脸色极差,便上前来扶她坐下。 “又去藏书阁了么?”却不是问句,除开请安的时刻,她若不在房中,便在藏书阁。

 “今日太阳毒得很,怎么还往外走?”

 “脸色这么差,手心凉得很。小烟呢?叫大夫来看看!”

 “小烟…去倒凉茶了。”沈莯开口道,却觉得目及之处有些发黑,头脑也不清醒。 “

外面还有人么?人呢?”徐珺难见地焦急。

 过了良久,才从门外探进了半个身子,是个睡眼惺忪的丫头。

 “大少爷吩咐。”

 “去找大夫来!”徐珺有些生气,身前的沈莯已经快昏睡过去,歪着头靠在他的腰上。

 “莯儿?莯儿?我们去塌上睡可好?”徐珺双手撑住沈莯的肩,蹲下身来轻声问着。

 可沈莯似乎却只想找个地方睡,全身卸了力,又顺势将头歪在徐珺的肩上。

 “唉。”徐珺见她如此,也将心一横,将她打横抱了起来,移到了内室的榻上。

 不久,丫头推门喊道:“大夫来了!” 

“快请进来!” 隔着纱帘,大夫将指尖按在沈莯的脉搏上。一会儿皱起眉头,一会儿又舒眉露笑,看得徐珺心中七上八下,在内室中来回踱着步。

 大夫收回了手,徐珺即刻跟上前,问道:“怎么样?”

 “大少爷啊,”大夫语重心长,“少夫人本就元气不足,气血虚弱,再加上夏季暑热......” 

“您就说到底怎样?”徐珺性急。

 “少夫人她是喜脉。” 

“喜...喜脉?”徐珺霎时懵了。

 “只是这几日少夫人焦虑多思,休息不安,才会胎气动荡,甚至昏厥。”大夫解释道,“待某开上一副安胎的方子,叫少夫人按时服下,不出三日便能恢复元气了。” 

徐珺喜上心头,忙叫小烟拿出一锭银子来赏。 转身,徐珺微微抬起沈莯的上身,靠在床头,伸手接过小烟递来的甜汤,一勺一勺喂进她的嘴里。见她稍能吞咽,又轻拍了拍她的前胸,生怕她呛着。

 “莯儿?”徐珺唤道。 伊人睁开双眼,徐珺才松了一口气,叹道:“醒了!”

 小烟刚才还格外镇定,却在沈莯醒来时,一下子迸了泪,一面抹着眼睛,一面道:“夫人啊,您吓死小烟了!”

 “莯儿......”徐珺捧着她的手,有些颤抖。

 “抱歉,没能好好迎接你。”

 “你我之间,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?”徐珺见沈莯神情憔悴,便安慰了一句,又开口,“莯儿,我们......”

 “车马劳顿,本该是你好好歇息的。今日和小叔在藏书阁闹得久了些,中暑是老毛病了。”

 “莯儿,你先等等,听我说。”徐珺打断道。 

“什么?”沈莯有些不解,瞧着徐珺的样子,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
 “我们有孩子了,莯儿。”徐珺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平和。

 沈莯却搭上了他的肩,接着便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将他向外推去。她不大喜欢这样晴天霹雳般的事情,她不想听。最起码,现在不要与她讲。

 “怎么了?”徐珺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,“小烟,你去库房帮我找一套厚漆雕的诗匣,我记得有六个。” 

徐珺等小烟出了屋,徐珺张了张口。他本想说“若是你不想要,就别要了罢”。可这样的念头转了个弯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
毕竟他们二人之间,没有一个人,是洒脱不羁,无拘无束的。

 沈莯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突然牵起了徐珺的袖口,明亮的眸子注视着他,问道:“去了江南这么久,可有给我带礼物?” 

徐珺明了,她不想面对这样的话题,他便由着她的性子,直到无可逃避的时刻,总归都是有他在沈莯身边的。

 “你若不问,这便是个惊喜。可你问了,我这近一个月的心思也就白费了。”徐珺笑着打趣,摸了摸沈莯的头顶,丝滑的秀发,如同锦缎般的手感。

 “什么!”徐珞猛地站起身,差点打翻了桌上的香炉,“你说莯儿她......” 

“你们从前那么好,她怎么就一点情分都不讲?”立在一旁的丫头嘟囔道。

 “知秋!”徐珞呵道,“不许乱讲!莯儿她,情非得已。” 

身旁,一纸花笺飘落,上书:

 “两点明,似花似露似流萤。坐对空窗留孤影。月出西山,遥途梦行。

 思春景,一声杜宇春归尽。怎对黄昏隔画屏。雨敲珠帘,血泪满襟。” 

(8) 

知秋弯身将花笺捡起,正欲递给徐珞,却提前被他一把夺去,点了烛芯的火,瞬间燃成了灰烬。

 “好好儿的,烧它做什么?”知秋有些心疼,“放在匣子里收着岂不好?”

 “写了也是白写。”徐珞复拿起《孟子》研读起来。

 小烟在库房中累折了腰,也没找齐六个诗匣。她也是一头雾水,不知为何大少爷突然要她去找这样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
 “大少爷!”小烟捧着东西推门而入,“您瞧瞧是这个么?只找到两个。”说着,便将这两个厚漆雕云纹诗匣捧到了徐珺身前。 “先放一边。”徐珺摆了摆手,又将一旁闲置的琴拿起来递与沈莯。

 “在江南时偶遇了南灵王爷,此物便是他所赠。”徐珺解释道。 

沈莯勾起了唇角,却撇过头,只道:“你们男人间相赠的东西,我可不要。” 

“也罢。”徐珺并不反驳,只将琴递给小烟,任她把其放在长案上。 

翌日,徐家设宴,算是为徐珺一路归来接风洗尘。一时间府上倒热闹起来,摆桌的摆桌,温酒的温酒,人声嘈杂,好不忙乱。 沈莯一早便带人去布置,又是吩咐菜谱,又是吩咐碗筷,一下午倒也未曾休息。

 徐珺不便与她一起,在屋子里与小烟也无甚可谈,便出了屋,一路兜兜转转,竟到了藏书阁。 若不是恰得其时的一阵风,徐珺倒还发现不了坠在廊下的风铃,以及风铃上系着的小词。 

徐珺边看边念道:

 “一点明,无月无风也无星。空对红烛晚来晴。寒鸦声声,残花入鬓。

 黛眉颦,两叶灰羽伤离情。云集云散意难平。枯叶满地,不问春景。” 

“未免太悲。”徐珺心想,“过伤必夭。” 

廊下,正巧有事先备好的笔墨纸砚,徐珺略略沉吟,便提笔写道:

 “两点明,眸似秋波望露凝。望台烽火佳人行。妃子一笑,浪静风宁。

 碧云天,身如青燕山水间。毋论国破山河碎。陌上花早,折柳长亭。” 

写好后,却不学着沈莯一般用丝线穿了系在风铃上。只将花笺的一角压在砚台下边,也不写落款,放下笔便走了。 

老夫人和夫人还未到场,席自然未开。只是几个小辈先到了,规规矩矩坐好。徐珞虽是庶子,但因亲母早逝,由徐夫人养大,自然与徐珺做了一桌,接着是庶子做了一桌,沈莯则立侍一旁,是少夫人的本分。

 徐珺免不了总抬头去瞧她的面色,比上午时稍有些血色,也就微微放心。

 微微偏头含胸,仿佛是他与弟弟之间私密的空间,徐珺与徐珞说道:“珞弟,近来如何?” 

徐珞微笑得过于礼貌:“与往常一样,看书写字,研究文章。” 

“你若能入仕,自然是再好不过。为兄此生是不能了。”说罢,重重拍了两下徐珞的肩。 

徐珞抽空抬眼,正撞上沈莯投来的目光,更觉得自有重担于肩,只道:“自然是要入仕的。” 

徐珺欣慰一笑:“从前见你过于洒脱不羁,如今如此,我也放心许多。” 

“我已二十岁了,大哥还当我是小孩子么?”徐珞会心,只想到自己刚记事大小的时候,读书写字吟诗诵词都由徐珺一手带大,不由得与大哥多了几分亲近。可转念又想到心中的莯儿被大哥横刀夺爱,心中却又生出几分不服。

 徐珺只是淡淡地笑着,没说话。他这个弟弟,自幼不服管束,从前的来信也自白道,只有沈莯降得住他。

 接着,老夫人,夫人入席,一时间席上快声块语起来。 徐珞有些低靡,不大吃得进东西,时不时瞧着徐珺熟络着近亲远邻,又瞧着沈莯帮着老夫人和夫人餔菜,总觉得,他印象里的大哥不为俗世所扰,沈莯,也不是如此乖顺的。怎么仿佛一夕之间,大家都变了样子?

 多年前,徐家自聘的教书先生,是个鬓白黄发的老者,走路是总挺着背,拄着拐,茕茕踽踽。 不知他名字,只知他姓李。徐珞不大喜欢他。 

那时候,徐珞下了学,便与沈莯窝在一处。 

徐珞坐在榻上,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被子,朝手心呵了几口气,复搓了搓,塞进袖口,却并不大在意温度,只说:“李师傅讲的课也太迂腐了,一个字都不乐意听。” 

沈莯拿了两个暖手炉过来,给徐珞递了一个,自己坐在床塔的另一边,脱了鞋,也将腿放进被子里,道:“珞哥哥好糊涂,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这些书,能有什么新鲜的讲法?” 

“你脚好冷啊!”偶然间,沈莯的脚碰上了徐珞的大腿,不免惊到。 沈莯忙移开些,却被徐珞抓住了脚。 

“珞哥哥…别闹了…”沈莯原本玩笑的神色变得严肃。 

“没闹。”徐珞一本正经,“我给你暖暖。”说罢,徐珞温暖的手掌裹住了沈莯冰凉的脚趾,待其回暖,又说道,“脚上常年冷着,会落下病根儿的。小烟怎么也不上心呢?” 

“小烟去取火炭了。”

 “藏书阁都比你这里暖和。”

 “你嫌弃这里不好?你乐意去哪?若霜房里暖,上回我去,热的我把坎肩儿都脱了。”沈莯明知他并无嫌弃的意思,却这样故意说着。 

“热成什么样?怎么还把看坎肩儿脱了呢?万一风扑了汗怎么好?”徐珞却是真怪她不知保养。

 “你瞧瞧,”沈莯依旧不依不饶,“刚嫌我这儿冷,现下我又让二爷了。都是我不好,二爷快请别处去吧。”说罢,抬起衣袖掩住了面。明明是遮笑,却直让徐珞以为是在拭泪。 

徐珞顿时慌了,忙蹭到沈莯身边,关切道:“我又说什么了?哥哥愚钝,莯儿再气也要先告诉哥哥,我哪里错了,我一定改的。”

 徐珞每凑近一分,沈莯便挪开一分。

最后徐珞实在急了,伸手去拉沈莯遮脸的袖子,直道:“莯儿,莯儿别哭了。” 沈莯依旧不理。

徐珞有些气馁,垂下了手,叹了口气道:“从前大哥在家的时候,我还好过些。大哥离家后,整个附上的人都不待见我,也唯有你,来了之后,一块儿作伴,一块儿嬉闹。我知道你闹什么别扭,大不了以后若霜来,我再不去见她便是。可见我是知你心的,你却……” 

“谁哭了!”沈莯放下衣袖,原是想笑的,却被徐珞扯出这么一大番心事来,又是气,又是怜:“你说你知我心,怎不知刚刚我是与你闹着玩儿的?你又说我不知你心,你又何苦来见我?还说天天腻在一处?”说着,沈莯却是真的委屈,鼻尖泛酸,眼角盈光。

 “你看,你就是这般爱哭爱闹。”徐珞原本因她装哭,害他担心而生气,现在却是真的心疼。虽言语重了些,神情却是满满的宠溺。

 “还不是你先招的我?”沈莯听他如此关切,并无半分责难,原本忍着的泪也肆无忌惮地滑落,越发不讲理起来。

 徐珞知她现在虽哭着,却是在自责,便又多了几分怜爱。只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珠,半分玩笑,半分假嗔道:“是么?到底是哥哥先招的莯儿?还是莯儿先惹的哥哥?”

 徐珞瞧她跪坐在榻上,刚闹腾了一番,又怕她腿麻,便将沈莯轻轻搂进怀里,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
 “好了,我都不气,你也别再气了。”徐珞安慰着,沈莯的喘息声也逐渐平静。

 “瞧瞧珞哥哥给莯儿带什么好东西来了?”徐珞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支玉佩,“瞧,这是什么?” 沈莯瞬间便被悬在徐珞手指上摇晃的玉佩夺走了注意力。

 “这什么玉?真好看。”

 “南国的玉种。是大哥寄来的。”徐珞拨了拨流苏,“这样好的工艺也只有大哥能寻到。”

 沈莯将玉佩从徐珞手中接过来,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细观赏:玉质柔润,颜色清雅大方,通透晶莹。一块矩形翡翠上,是双层的镂雕,一面是云中白鹤,一面是鱼龙跃潜;一面是高远恬淡,一面是追名逐利。

 “喜欢么?” 沈莯不答,只将玉佩攥在手里,是收下了。

❤️

 “小叔喜欢什么戏?”沈莯突然问道。

 “我喜欢什么戏,莯儿还不知?”徐珞怔了怔,恍然间回过神来,只见面前的沈莯端着戏牌,面红耳赤,将脸别去一边,而自己正抓着她的袖口。 

徐珞忙放开手,又向身旁的徐珺看去,见他看戏看得入迷,才稍稍安心。

 “是我刚刚魇住了,失了分寸,嫂嫂莫怪。” 徐珞语气有些冷漠。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,仿佛这样的语气在沈莯面前,竟是第一次。

 “还未祝贺,嫂嫂有孕之喜。”他低声道。 

沈莯顿生一股凉意,端着曲牌的手紧了紧,道:“小叔莫要胡说…” 

身后徐夫人唤道:“莯丫头,戏点好了么?”

 “好了。”沈莯回身遍往徐夫人处去。低着头,倒是没听见徐夫人的一声赞赏:“真是个知分寸的好孩子。” 

徐珞读懂徐夫人的唇语,心中没来由地又添上一抹悲凉:你们只知分寸,哪里晓得人间真情!知分寸就是好的了么?

墙上的咖啡(15)完结篇

“曲静安!快过来!”谷立文朝静安招手:“马上开始了。” “来了!”静安微笑,与身边穿着红色小礼服的女生对视了一眼,转身跑进人群中。 “三!二!一!“上百个黑色的博士帽带着鲜红的流苏被一齐抛向半空,定格在毕业纪念册的扉页。 酒桌上,谷立文搂过静安的肩,对坐在他身边的红衣女生叫了一声:“弟妹!“ “你瞎说什么?“静安拍了一下谷立文,红衣女生也有些害羞地低下头。 “别装了,都订婚了吧?”谷立文抓起静安的手,向桌上其他人展示着他的银色订婚戒指。 “别闹!“静安嗔着谷立文:“欣欣还没毕业呢。” “雨欣,我给你讲讲静安的初恋吧。“谷立文多了酒,也不管静安,顾自说着。 “初恋?“雨欣来了兴趣,看了静安一眼:”他从没和我说起过。“ “那还是我一手撮合成的呢。“谷立文仰着头,靠在椅子上,回忆着四年前那个懵懂青涩的静安。 “那因为什么分手呢?” “后来不到半年,他初恋就出国了,之后就再没怎么联系了。” “她长得美么?”雨欣又问。 谷立文偏过头,见静安好似也陷入了回忆,闭着眼,洋溢着意犹未尽,却抱有遗憾的幸福。 “他啊,”谷立文故意拖延着下半句,瞧着雨欣焦急的深情,说道:“哪有你美啊,你最美。” 雨欣满意地笑了笑,转头对静安道:“亲爱的,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前女友的事啊?” “谁说的?哪有前女友?我可没有前女友。”静安柔声道。 “立文哥说的。“雨欣不服气道。 “他一喝醉就爱说胡话,你也信?” “静安。”忽然有一个深沉的男声在静安耳畔响起,静安和雨欣纷纷转头去看。 来者西装革履,静安从皮鞋一直看到了衬衫领口,目光一滞,即刻站了起身。 雨欣摇了摇静安的袖子,轻声问道:“谁啊?” 静安拂下雨欣的手,拿起桌上的酒杯,与来者手中的碰了一下:“我没想到,你会回来。” 来者轻笑:“放松,我是回来瞧妹妹的,正好赶上你们毕业,顺道来看一下。” “谢谢,”静安半空中端着酒杯的手正不知该如何安置,却被雨欣接了过来。 “您好,想必您是静安的朋友吧?”雨欣也站起身。 “这是……女朋友?”来者有些惊讶。 “是,魏雨欣,我们交往半年多了。”静安有些尴尬,雨欣却拉上了静安的手。 “这样啊。“来者退后一步,看了看时间,道:”我该走了,一会儿老婆孩子该着急了。“ 静安会心一笑,反握上雨欣的手:“好,再见了,郭先生。“

墙上的咖啡(14)

转眼入夏。不休的知了喧叫着,静安还装作熟睡的样子。床边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,却被迅速按成了静音,接着便是枕边人起身走到屋外轻声接电话的声音。 “你好。“ “什么时候?“ 静安瞧瞧睁开眼,透过门缝,隐隐能看见一个身影,肩上胡乱披着白色衬衫。 “我可以拒绝么?“ “那请让我考虑一下。” 电话挂断了。静安连忙闭上眼睛,转过身去,可还是没能逃脱军人的一双利眼。 “别装了,我知道你早就醒了。”郭奕如走到静安身边坐下,伸手摸了摸他睡得凌乱的头发,柔声问道:“小家伙,什么时候醒的?” 静安又往郭奕如的膝上凑了凑:“才没有,你进来的时候刚醒。” 郭奕如低下头,在静安耳边浅笑低语:“你可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?”说罢,双手也在静安身上不安分的上下游走。 “啊呀,好了……好了!我不……不骗你了!”静安红着脸,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道。 郭奕如依言住了手,静安却扭了扭身子,枕到了郭奕如的膝上,小声道:“我浑身没劲儿。” “那就多躺一会儿,反正你放假了,千渺在夏令营,这两天你都可以住在这儿。”郭奕如的手摸上了静安的腿,轻轻捏着:“这里酸么?” “刚刚那个电话,是有事情找你么?” “是啊。” “是急事么?” “嗯。” “那你快去啊?”静安轻轻推着郭奕如。 “什么啊?”郭奕如轻笑:“又不是当下要紧的急事。” “那是什么事?”静安仰头,正对着郭奕如温和的眼眸。 “公司要把我调到美国去,下周就得走。” 静安僵住了脸上的笑容,又侧过头去,垂下眼,小声道:“你走了,那千渺怎么办?” “只能送回本家喽。” “那……” “什么?“ “那……我怎么办?”静安的声音愈发地小,最后的几个字郭奕如似乎已经听不到。 “你说什么?”郭奕如又凑得近了些。 “哎呀没事了!”静安挣脱开郭奕如的怀,把头埋在了枕头里。 “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啊。”郭奕如随口说道。 静安似是考虑了许久,才缓慢说道:“恐怕是……不行。” “为什么?”郭奕如问道。 “我家人……恐怕不会同意。” 郭奕如愣了愣:“对不起,是我没有考虑清楚。“ “不过……我毕业之后,可以试着,考到你那个城市去。“静安继续道:“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 “可以啊,那我就等上三年就好。”郭奕如浅笑。 “那,你会结婚么?”静安小心翼翼地问。 “傻瓜,”郭奕如轻轻在静安脸上啄了一下:“你会找女朋友么?” 静安猛猛地摇了摇头:“不会。” “我也一样,我会等你。”郭奕如沉声说道。

墙上的咖啡(13)

“你猜,他明天会来找你么?“过了一会儿,谷立文才给他回了一条。
静安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,按下了好长一段话却又逐字删去。谷立文瞧着对话框上方显示“正在输入……“良久,他便知道了静安的态度。
谷立文心道:“口嫌体正直,说的就是你。“
“别想了,睡觉吧。”谷立文放下手机,对静安说道:“反正明天你要是没见他,以后也都别想着他了。“
静安长舒了一口气,翻了个身,抚上着冰凉的墙面,体会着指尖与墙面摩擦时的触感,就好像与他相触的是郭奕如的手一样。
越是深夜,越是寂静,这因孤独而起的欲望就越加强烈。
静安熬过了白天的点滴,却熬不过一个夜晚。
直到凌晨三四点,静安才浅浅睡去。再睁眼,已临近正午。静安惺忪睁眼,翻开手机,定睛看了一眼时间,打了一个激灵即刻便坐了起来。
“靠,谁把我闹钟关了?“静安转头,看着电脑桌前打着游戏的谷立文。
谷立文摘下耳机,不急不缓道:“我也是让你多睡一会儿,养好精神去见你朋友嘛。”
“我上班迟到了啊。”静安下床,边穿衣服边洗漱。
“上班难道还比你的那位郭先生重要?”谷立文手指在键盘上跃动,敲击出声响,啪嗒,啪嗒,是这周末唯一的背景音乐。
“他真的来了?”静安从卫生间探出头。
“你自己去窗台上看喽,就在楼下。”
静安灌了一大口水,胡乱漱了漱口,走到阳台上往下看,果然在正对面瞧见了郭奕如的车。静安心下一惊,连忙蹲下了身。
“欸,你怎么这么怂啊。”谷立文转过身来:“去跟人家打个招呼啊,人家等了一上午了。”
静安蹲着身,一步一步从阳台挪回室内,道:“我去跟他说什么啊?”
“随便啊,比如你昨晚做的梦……之类的。”谷立文起身,把静安往门口推:“去吧去吧,不要虚。”
“那我去了?”静安伸手去拿大衣。
谷立文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,关上门,倒了一杯饮料,跑去阳台,等着看两个人见面的景象,。
郭奕如坐在车里,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次宿舍大门。一个上午,大门开合不计其数,郭奕如已经临近放弃,心想着,再等十分钟,若还不见静安,便离开,以后也都别想着他了。
大门开了,熟悉的面孔。郭奕如下车,难以掩饰他的激动,只是站在原地。
静安走出了大门没几步,也停了下来。
阳台上的谷立文皱了皱眉,不明白两个人是什么展开。
静安缓缓抬起头,直视郭奕如的眼睛,咬了咬唇,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:“昨晚,我一直在想你。“
郭奕如意会,张开了双臂,温柔的眸子似是一汪春水,融化了寂寞与孤独。
耳边风声呼啸,静安再一次闻到那夜醉酒他忘记的气息,清新,舒畅,温暖。
谷立文抬了抬眉,抿着笑回身进了室内,继续着没打完的游戏。
屋檐上凝结了一冬的冰锥开始滴水,啪嗒,啪嗒,是这个周末的背景音乐。